摘  要  江南文脉作为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的共有文化基因，在数智时代不断呈现出独有的符号特征与价值阐释。务实向善的人文价值重塑数智空间文化记忆，雅韵柔和的审美价值营造数智技术美学范式，创新求精的产业价值激活数智场景文化新业态。在多元主体协同参与下，探索江南文脉从“标本式保护”到“数智化创生”的新路径。通过共建数据库构建文化数字标识、优化公共文化数智空间、打造“江南文脉系列”新业态等多种方式推动数智江南的高质量发展。

关键词  江南文脉；数智时代；文化数字化；文化新业态

江南文脉作为江南文化的灵魂与主线，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长三角区域一体化发展的共有基因与精神纽带。江南文脉前期的学术研究，主要侧重于地域范畴、演进历程与精神内涵方面，而关注的最大焦点集中在古代地域争议与现代长三角一体化协调发展方面。随着数智技术的不断推进，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战略下江南文脉的现代化价值日益成为关注的重点。江南文脉的现代价值阐释与数字文化产业发展一脉相承，其文化数字化创生路径持续创新，逐渐成为连接长三角文化一体化发展的内在精神基因与共生价值体系。

一、数智时代江南文脉的共有基因

江南文脉不仅是传统江南文化的内涵与精神的“能指”，即隶属于江南地区的文化元素与精神特质，更是现代文化数字化发展背景下所蕴含的江南文脉主体性与创新性的“所指”。在数字化与智能化深度融合的新时代，探寻江南文脉的共有基因成为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的文化基础。

（一）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战略下江南文脉的共有基因解析

江南文脉在时代更迭中不断调整与优化，逐渐形成独特的“文化—空间—情感”共有基因三维体系。从上古至宋元时期，以南京为政治中心的江东地区为主要空间形态，以肇始于魏晋、成熟于南宋江南诗性文化为主流精神方式，江南文化建立了独具特色的人文系统。从明清至近代，以地理上的“八府一州”为核心区，以文化上的“江南城市诗性文化”为新形态，其内涵发生了第二次重大的演化、变革、重构。从1843年上海开埠到2018年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国家战略实施，以江苏、浙江、安徽、上海“三省一市”为主体的当代江南不断演进并日益得到认同。[1]2018年，沪苏浙皖在首届江南文脉论坛达成江南文脉研究“无锡共识”：江南文脉是长三角三省一市共同的文化标识、共有的精神家园。长三角地区的上海经历了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良渚文化、海派文化和江南文化；江苏融合吴文化、金陵文化、淮扬文化和江南文化；浙江包含良渚文化、河姆渡文化、吴越文化、江南文化、宋韵文化等地域文化；安徽具有老庄文化、桐城文化、徽州文化及传统江南文化等。江南文化中“一本万殊”的哲学思想，在尊重个体价值多样性的基础上，更加强调整体和谐的共生智慧。在充分把握历时性与共时性的前提下，文化中的精神文脉成为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战略的共有文化基因。

从历史、经济、社会等各个角度来审视江南文脉，其在长期的历史演进中形成了独特且相对稳定的符号组合模式，既是江南空间与自然环境、人文经济长期互动契合的产物，也承载着江南地域特有的文化信息。江、河、湖、塘等“水文化”元素作为承载江南文脉特质的核心符号，具有文化意象的可识别性与文化创造的可开发性，体现出润泽万物的水性智慧，构成了长三角江南文脉的空间基因。“温润柔和”作为江南文脉衍生出的形象表征符号，在文化产品生产过程中激活潜在的性格特质，体现出开放包容的博爱精神，构成了长三角江南文脉的情感基因。在“文化基因—空间基因—情感基因”的基层架构体系中，江南文脉以开放包容、经世致用的“大局观”融入其中，汇聚成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的区域特色与文化力量。

（二）数智技术赋新江南文脉的共有基因探究

江南文脉的生命力在于具备可持续发展的文化基因，数智技术的不断成熟赋新江南文脉，将其“文化基因”进行提取、保存、重组与创新性表达，使其能够呈现出别具风格的技术美学意蕴。麦克卢汉说：“文化总是体现为各种各样的符号……所谓文化，究其本质乃是借助符号来传达意义的人类行为。”[2]索绪尔认为社会性、群体性地重复使用某个符号，会不断增加该符号的理据性，增加到一定程度，就成为一个理据性深厚的通用符号。[3]数智时代解码江南文脉的符号，将其与各种业态进行融合，产生更具创新性与创造性的新型文化业态，进一步扩大江南文脉的传播渠道。江南文脉逐渐演生出适应国家文化数字化发展战略和文化市场需求的符号生成机制，以根植于传统历史文化的内在精神与现代创新技术的赋能效应作为共有基因的源泉，主动构建有利于江南文脉传承发展的数智技术创新路径。

数智时代为江南文脉的赓续与发展开辟了全新的空间场域，脱离时空的桎梏，既可以在无限的虚拟空间内建造以江南文脉基因为内核的多元化场景，也可以在虚拟与现实的联动中营造以共有基因为链接的强互动内容。江南文脉中精致细腻、经世致用、开放包容、诗性优美等共有文化基因，为数智技术的应用注入了温度、美感与伦理定力。江南文脉的共有基因不仅能够有效地串联长三角三省一市的地域空间，也可以打通江南文脉从古至今庞大的文化数据库，建立历史与现实相互交融的数智文化空间。以江南文脉精神为根源衍生出创意扩散的文化新质生产力，建构数字文化产业独具发展特色的江南文化数据系统，彰显出数智时代人文经济发展的内在动力和创意源泉。

二、数智时代江南文脉的价值阐释

江南文脉具有崇文重教、精致典雅、开放包容的文化特质，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经济的快速发展促使数智技术日渐精进，数智时代改变了传统文化的传承环境，文化的生产内容和消费场景要依托数智技术持续赋能。江南文脉要深入挖掘其独特的人文价值、审美价值和产业价值，并将其精髓融入数智空间与场景建设中，从而实现数智时代江南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一）务实向善的人文价值重塑数智空间文化记忆

江南文脉务实向善的人文价值是数智技术发展的伦理基础。江南地区的“务实”精神根植于自然与历史环境，水乡经济的生产方式要求人们更加关注实际效益，注重技术改良。水文化善利万物与刚柔并济的自然属性，沉淀为江南人的文化性格。以顾炎武、黄宗羲为代表的江南思想家提倡“经世致用”，形成了崇实黜虚的地域文化基因。“向善”体现着江南文脉中对道德理想与社会和谐的追求，也成为数智技术赋能江南文脉发展的伦理要求。这种独特的人文价值促使江南文脉在打造数智空间过程中，更加注重数智技术的实际赋能效益与具身体验效能。将江南崇文重教、和谐共生的人文特色通过数智空间文化记忆的场景形态予以呈现，激活受众对江南文脉精神的具象感与认同感，运用传统文化智慧指引现代数字文化产业建设，进而实现对江南文脉的场域传播。

数智空间的文化记忆彰显出江南文脉厚重且深邃的人文内涵。江南文脉中的“务实”精神与数智技术的现代化融合，从“精耕细作”到“精准智能”，长三角文化数字化建设映射出典型的江南特色文化符号。良渚文化以“莫角山朝圣之路”AR体验和“神纹之约”VR项目为代表，实现了玉琮、神徽等文化符号的精准转译，通过虚实融合的叙事方式让五千年文明可触可感。“向善”伦理与数智技术的现代化融合，从“道德自觉”到“算法向善”，在公共文化空间中强化文化遗产的高精度数字化保存和沉浸式展示，实现文化的普惠与共享。从“云游虎丘”“狮林园宇宙”到“留园虚拟元宇宙”等，苏州创新性开发园林“元宇宙”，对历史遗存、亭台楼阁等数百个场景共计约2万平方米进行数字化建模，创设30个互动场景体验和50余个虚拟人物讲解，引入5G、AR、VR等数字化技术，营造真实可感的元宇宙空间，开拓出园林数字化场景应用的新空间。

（二）雅韵柔和的审美价值营造数智技术美学范式

江南文脉雅韵柔和的审美价值是营造数智技术美学范式的标准。江南地区文风鼎盛，在书画、瓷器、园林等文化艺术方面追求一种超越物质的精神意境，将自然之美与艺术雅韵融为一体，体现出江南独特的“文人审美”。江南地区的曲艺、民俗等非物质文化遗产充满柔和灵动的情趣，体现出传承人对细节的极致追求和“格物致知”的精神。粉墙黛瓦、小桥流水、黑白素雅的建筑元素是江南文脉的视觉符号，实用性与艺术性相结合，给予世人清新脱俗的诗意享受，达到一种天然和谐的境界。江南文脉将雅韵柔和的审美品格转化为数智新空间与新产品的技术美学范式，既能够提升文化数字化的审美体验，也能体现出江南地域数智技术的艺术美感。苏州“江南水乡沉浸式主题公园”借助“全息投影+水幕电影”技术，在园内的水乡河道上打造江南烟雨场景，让游客仿佛走进江南诗画里，给人一种静谧温和的情绪体验。

数智技术应用于江南文脉能够凸显独一无二的江南美学特征。江南美学注重空间的留白与虚实相生，以简洁的线条、淡雅的色彩和适度的空旷，营造出空灵、悠远的空间氛围，并将这种简约美学延伸到绘画、书法、园林、建筑等各个文化领域，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动态与静态相结合的审美体验彰显出江南文脉的审美表达力与艺术感知力。江南文脉的美学特征与数智技术的虚实相生理念进行契合，在MR、VR等沉浸式大空间内通过营造独特的审美意境，促使受众产生强烈的真实感。上海博物馆结合中国古典绘画20年的最新成果打造“山水江南”，运用数字技术构建一个从五代至清代中国江南山水画演变的沉浸式大空间。上海戏剧学院创作的MR作品《黛玉葬花》，将传统戏曲表演与虚拟园林数字资产深度融合，虚实相生的体验能够让观众沉浸式感受戏曲的韵律之美与园林的意境之妙。江南温婉柔和与精致典雅的美学特质与数智技术结合，形成“美智共生”的典范。

（三）创新求精的产业价值激活数智场景文化新业态

江南文脉持续创新、精益求精的创业精神是打造数智场景文化新业态的根本。江南文脉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在史前器物中已展现得淋漓尽致。良渚文化的玉器，数量之多、品种之丰富、雕琢之精美，均达到史前玉器的高峰。对工艺完美的追求，成为江南文脉中重要的基因密码。“儒商互补、理欲并重”的理念培养了江南人敢于争先、勇于创新的品格，构成了江南文脉独特的商业价值。无锡国家数字电影产业园通过构建多元场景，满足多样化拍摄需求，以数字技术领航电影产业，打造全场景数字片场。杭州的沉浸式展陈空间、沉浸式主题街区、沉浸式演艺及沉浸式夜游等数字文化与沉浸业态的项目探索，实现传统宋韵、江南文脉与现代产业价值的交融发展。

数智时代新型文化业态发展是激活长三角数字文化产业创新创造活力的有效方式。文化新业态能够激发江南文脉的新创意、新场景、新模式，传播方式的迅速化与技术硬件的智能化激发生产者在新型文化业态滋养下持续延伸出新的思维创意，激活长三角数字文化产业创新创造活力。杭州的南宋德寿宫遗址博物馆通过大型环幕投影、AR增强现实、3D建模等技术让文化遗产“活起来”。杭州西溪打造的《今夕共西溪》大型宋韵文化沉浸式实景演出，通过艺术与科技融合的方式，将西溪的自然风光、人文雅韵与科技炫酷完美结合，为文旅产业带来新的增长点。依托江南文脉勇于创新与追求卓越的精神，将长三角的经济优势与江南人文资源紧密结合，持续创造数智技术赋能下的新型文化业态，打造更多蓬勃发展的数智消费场景。

三、数智时代江南文脉的创生路径

通过对江南文脉的文化基因符号化解码，深度分析阐释江南文脉多元协同参与的价值。在数智技术的赋能基础上，探索江南文脉从“标本式保护”到“数智化创生”的转变路径，树立文化数字化发展的“前沿标杆”。在人文与经济的交融共生下，激活江南文脉的中国式现代化价值，促进长三角区域数字文化产业一体化与高质量发展，强化江南文脉的国内外传播影响。

（一）共建长三角江南文脉数据库，构建江南文化数字标识

以长三角地区江南文脉为核心，联合三省一市共建“长三角江南文脉数据库”平台，分地域、分类别、分层级、分形态搭建长三角江南文脉数据智能体。数智技术改变了江南文脉的承载方式，苏州丝绸纹样数据库、江南染织绣数据标准体系等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使江南的文化资源得以脱离物质载体限制，获得永久保存和无限复制的能力。要建立以江南文脉资源为主线的智能体数据库，以三省一市为纵轴，以非物质文化遗产、物质文化遗产、文化基因等类别为横轴进行编码，依托人工智能技术构建基础设施层、数据资源层、平台服务层和应用层四层体系结构，并对文化数据的可视化展示与交易平台进行综合性开发，形成全面化、创新化与平台化的长三角江南文脉数据智能体，让江南文脉资源能够转化为可流通、可增值的数字资产，加快长三角“数字文化共同体”的高质量发展。

江南文脉作为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战略的共有基因，建议构建统一的江南文化数字标识，通过标识解析与智能标签实现文化数据价值关联与延伸。智能标签让江南文脉具有可识别、可关联的“电子门牌”，不仅有利于降低人工检索成本，而且能够大大提高创作者的生产效率。系统通过智能标签语义分析，实现跨时空、跨载体的内容聚合。[4]长三角地区构建统一的江南文化数字标识，既能够分门别类建立数字身份，也能大大提高文化数据IP授权转化率与利用率。在持续动态化、智慧化的转向过程中，深度传承与保护江南文脉，进一步扩大江南文脉内在基因的影响力。

（二）优化长三角公共文化数智空间，扩大江南文脉品牌传播

长三角地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不断完善，助力长三角地区文化和旅游优势互补、联动发展，为城市居民提供丰富的审美文化空间。在数智技术推动下，长三角地区公共文化要实现可持续与高质量发展，需优先打造沉浸式文化体验场景，将VR、AR、数字光影等前沿数智技术融入博物馆、美术馆、城市书房等公共文化空间，尤其是要建立江南文脉专属体验空间。借鉴无锡在崇安寺“钟书房”特设“江南文脉”空间的模式，进一步强化江南文脉在长三角公共文化空间的数字化建设与服务。持续推进长三角数智公共文化服务平台的融合共建，在“全域互联、数据互通、服务互认”的目标下，邀请市民参与公共文化数智空间的共创活动，形成良性互动，激发大众参与江南文脉建设的积极性与成就感。

依托江南文脉的独特资源优势与数智化空间建设的前沿性，在公共文化空间与数字文化产业的共同助力下，不断扩大江南文脉品牌传播力度。通过征集江南文脉元素、江南文脉实物等方式，将数智化过程中的文化参与转化为可传播、可互动的传播内容。以江南文脉不同类型为聚集点，建立具有一定创新性和故事性的IP社群，并融入到数智江南建设平台。通过多元主体参与的方式构建线下与线上联动的品牌机制，借助江南文脉数据资源库，鼓励社群创作者开发系列衍生产品，尤其要展现江南文脉的柔和与温情，给予消费者良好的情绪价值体验，产消共生形成江南文脉创新的生态循环，扩大数智江南的国内外传播渠道。

（三）打造“江南文脉系列”新业态，赋美长三角数智新场景

联合长三角三省一市打造“江南文脉系列”文化新业态集群，形成分工明确且相互映照的数智江南新型文化业态综合体，实现务实、向善、精益求精文脉精神的数智互动。苏州的园林、宣城的文房四宝、江南的小桥流水等江南文脉基因通过有趣的故事互动与情感的脉络连接建立LBE大空间，在LBE大空间内，主角的引领者拥有固定的名字，长三角地区分散的LBE大空间可以串联起整个江南文脉故事脉络。受众借助游戏式与打卡式参与不断升级个人等级，根据等级级别可以获得相对应的“长三角江南文脉主理人”线上线下集合奖励。受众作为行动的参与者，在逼真的场景内感受多感官的沉浸体验以及场景交换的移身感，不断探索情节的延续发展，提升社交空间的丰富感与新鲜感。

依托江南文脉的诗性审美与精致柔和，赋美长三角地区数智江南新场景，构建“眼耳鼻舌声”五感联动的感知空间，实现江南文脉记忆的活化传承与当代转译。虚拟与现实同步共生、实时交互，创造出一种混合现实的文化价值场景。数智技术创造了文化场景从静态展示到动态沉浸的文化体验，“姑苏织梦”项目以“非遗活化—情绪疗愈—城市更新”三位一体为核心，通过非遗活态传承与数字化创新，打造文化体验与情绪调节为一体的复合型空间。浙江“数智通”平台构建“线上赋能+线下体验”的融合模式，打破非遗文化与实体经济的时空壁垒。要强化江南意境的数智化空间，打造五感联动、情感共鸣的沉浸式体验场景。建立数智江南的互动场景、创作场景、价值场景与消费场景的共生体系，激活受众对江南文脉的审美愉悦与情绪体验。在数智江南新场景的推动下，实现长三角数字文化产业的融合发展。

参考文献：

[1]刘士林.江南文化的内涵嬗变与江南形态的历史演进[J].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23(10):18-33.

[2][加]马歇尔·麦克卢汉著,何道宽译,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0:1.

[3]赵毅衡著,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化符号学[M].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2025:170.

[4]伏羲君.文化大模型赋能智能标签:重构文化数据价值流通[EB/OL].（2025-06-19）[2025-12-28]https://mp.weixin.qq.c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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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安徽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安徽数字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研究”（编号AHSKQ2023D097）和安徽文化发展研究院重点智库课题“智媒时代安徽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研究”（编号2025ZKZX08）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安徽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安徽文化发展研究院特约研究员）

【责任编辑：张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