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上海作为全国首批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试点城市，构建有全球吸引力的多元消费空间是其中最直接、最核心的环节之一。“市场—场景—服务”三元协同理论框架是由市场系统、场景系统、服务系统三大子系统彼此嵌套、动态耦合所形成的复杂生态系统。面对上海多元消费空间建设中的不足，应从“项目驱动”向“系统建构”转变，以市场培育、场景运营、服务集成三大机制为抓手，推动上海多元消费空间向有全球竞争力的顶级消费空间演化。

关键词  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消费空间；“市场—场景—服务”三元协同；上海

“十五五”时期是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期，也是我国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关键阶段。2026年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新闻发布会明确指出，“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大力提振消费，推进建设强大国内市场”，这为上海深化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营造具有全球吸引力的消费环境提供了明确的战略指引。[1]多元消费空间是指突破单一功能，通过跨界融合、场景重构与业态叠加，将文化、科技、商业等元素结合，提供沉浸式、体验式服务的新型消费场所。多元消费空间建设从市场活力释放、空间品质提升、服务标准接轨三个维度加以考察，其根本目的是通过有计划、有组织的消费空间建设来切实提高城市配置全球消费资源的能力。上海作为全国首批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试点城市，在多元消费空间建设方面具备独特优势，取得了显著成效。2025年，上海入境游客达936万人次，消费贡献约150亿美元，同比增长35％。[2-3]但是，上海多元消费空间建设仍然存在市场同质化竞争、消费场景缺乏新意、消费服务标准滞后、消费协同机制不畅等问题。因此，需要从消费空间建设的系统性视角出发，运用“市场—场景—服务”三元协同理论框架，厘清上海多元消费空间建设的理论逻辑及可行路径，为长三角城市群打造有全球吸引力的消费中心城市提供扎实的理论支撑和明确的行动指南。

一、“市场—场景—服务”三元协同的理论逻辑

构建有全球吸引力的多元消费空间不仅需要市场秩序规范、商品供给充足，而且需要空间载体的便捷舒适和服务体验的温暖可及。为此，在系统梳理消费城市理论脉络的基础上，将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空间建设解构为三个相互联结的子系统，构建“市场—场景—服务”三元协同分析框架，以此阐释上海多元消费空间建设的理论逻辑。

（一）市场系统

市场系统以消费创新背景下的市场建设为基本框架，将绿色低碳消费、消费技术研发投入、社会消费文化与教育环境等要素有机整合，其根本目的是以制度创新激发新型消费供给。具体而言，绿色低碳市场建设机制以政策引导、绿色认证、绿色采购等制度设计促进消费向可持续方向转型，消费技术研发投入机制以技术创新为支点为消费市场注入新动能，社会消费文化与教育环境机制以价值引导、知识普及的方式培育理性、健康的消费理念。市场系统高度响应了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适应消费结构升级趋势，创新消费业态和模式，形成服务消费等新增长点”。[4]因此，市场系统成为构建有全球吸引力的多元消费空间的具体展现。

（二）场景系统

场景系统以消费者可以体验、感知的物理场景和网络场景为基本载体，将商圈场景设施建设、综合交通网络体系建设、整体消费配套设施建设等要素有机整合，其根本目的是通过城市更新、场景活化营造有全球叙事能力的消费价值场域。[5]具体而言，商圈场景是消费活动最直接的物理空间，其品质直接关乎消费体验的舒适度，综合交通网络体系影响消费的可达性及便捷性，而整体环境配套设施则通过细腻、有层次的设计提高场景对人的吸引力及黏性。

（三）服务系统

服务系统以影响消费者体验的各类创新举措、政策及规定为基本框架，将商务信用体系建设、商业服务质量标准建设、消费城市形象宣传机制等要素有机整合，其根本目的是以标准引领、信用保障，打造有衔接、有温度、真正国际化的服务标准体系。具体而言，商务信用体系用信用评级、信息披露来降低交易风险，服务质量标准用规范化手段保障服务体验的一致性，城市形象宣传以品牌建设强化城市的文化软实力及全球影响力。

总之，“消费空间”作为总范畴，统摄上述“市场—场景—服务”三大子系统。其中市场是消费空间的制度环境，场景是消费空间的可感知形态，服务是消费空间的体验保障。三者彼此嵌套、动态耦合，共同构成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竞争力的复杂生态系统，形成制度创新、场景活化、服务引领三大维度协同演进的多元消费空间体系。

二、上海多元消费空间建设的优势与不足

（一）上海多元消费空间建设的优势

上海在多元消费空间建设方面具备显著优势。从经济基础看，上海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经济龙头，居民消费能力和人均可支配收入居于全国前列。2025年，上海入境游客消费贡献约150亿美元，同比增长35％；全市累计备案退税商店突破1700户，较2024年底翻番。[6]从政策支撑看，上海已形成多层次政策体系，自2021年9月《上海市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实施方案》发布以来，陆续出台了《上海市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上海市商圈能级提升三年行动方案（2024—2026年）》等政策，并在入境便利化方面持续优化。[7]从空间布局看，上海通过“一圈一策”推动南京东路、南京西路、淮海中路、豫园等世界级商圈差异化发展，每年新增首店超800家，并持续举办“五五购物节”“上海之夏”等品牌活动，[8]极大地提升了上海多元消费空间的建设水平。海派文化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海时装周、上海艺术博览会等国际性活动中得到极好的展示，活动吸引大量国际艺术家、设计师、影视制作人以及文化爱好者前来参与，由此扩大了上海文化品牌影响力，使文化与消费、环境与时尚彼此联结、互为促进。

（二）上海多元消费空间建设的不足

目前，上海多元消费空间建设仍面临以下不足。一是市场环境同质化。上海商圈及品牌同质化竞争日趋严重，消费场所、消费品牌无特色，消费者体验高度雷同，长期吸引力不佳。究其原因在于市场系统的制度创新没有真正传导到场景系统。数字化消费新业态（VR导览、元宇宙商店、沉浸式体验馆）尚处在试点阶段，尚未形成覆盖重点商圈的完整、成熟的数字化体验网络。[9]而以商务、会展、国际赛事、学术交流等非旅游目的来上海的境外人士，又缺乏与之匹配的系统性消费空间。新业态没有合适的空间载体，存量空间不能自然承载新的消费体验，市场活力与空间效能关联性趋弱。二是场景缺乏新意。存量商业商圈和购物区域更新量很大，但商业消费场景尚未跟上快速变化的时尚潮流。上海2025年入境游客达936万人次，但其平均逗留时间尚未突破两晚，“停留更久、体验更深、消费更多”成为亟待解决的重要课题。入境客群中年轻客群、东南亚客群和周末度假客群增长迅猛，其消费需求已经从单纯的购物转向深度文旅体验，而目前上海旅游企业所提供的入境体验产品滞后于市场需求。其根本症结在于场景系统的商圈更新、设施改造尚未与服务系统的标准提升同步。三是服务标准滞后。虽然上海支付、退税等服务都有长足改进，但国际游客办理签证、使用外卡支付、享受多语种服务、办理退税等环节仍有种种不便，支付便利化的“最后一公里”尚未彻底打通。“即买即退”虽已全域覆盖，但境外游客多店铺购物时仍要“多次登记、多次排队”，与新加坡、东京所推行的“一单通办”无感退税体验相比尚有明显差距。根本问题在于服务系统的标准建设尚未与市场系统的制度创新形成真正合力。上海老字号等已经进入国际免税渠道，但其海外市场的认知度尚有较大提升空间。文商旅体展融合机制尚不健全，价值共生、互动体验皆未切实落地，AI与消费融合仍停留在表层，智慧场景的构建尚未做到数据协同。当前，国际消费竞争日趋白热化，上海必须从协同角度解决“市场—场景—服务”三大系统障碍。

三、“市场—场景—服务”三元协同系统构建路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对消费城市建设提出了系统性要求，对“培育国际消费中心城市，优化入境消费环境”“打造一批带动面广、显示度高的消费新场景”作了明确安排，即以放宽准入、业态融合为重点扩大服务消费，强化品牌引领、标准升级、新技术应用，推动商品消费扩容升级。因此，上海多元消费空间建设应从“项目驱动”向“系统建构”转变，以机制创新促进“市场—场景—服务”三大系统协同发展。

（一）市场培育机制：以制度创新激发环境活力

上海要主动、系统地构建市场培育机制，以制度创新激发绿色、数字、文化诸种新消费供给。[10]一要深化绿色低碳市场机制。完善绿色认证、标识制度，落实绿色产品政府采购制度，健全绿色金融支持消费空间建设的政策体系，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真正促成消费空间建设发展的全面绿色转型。二要强化消费技术研发投入机制。加大财政对消费领域科技创新的支持力度，鼓励企业就绿色低碳、数字智能方向开展技术研发，支持AI技术与消费场景深度融合，让AI技术从核心商圈向社区商业、菜市场、家政服务等民生消费领域延伸。同时，推广VR导览、个性化推荐、智能结算等多元应用。三要优化社会消费文化与教育机制。以文化研学、教育活动等形式潜移默化地提高市民的环保意识和消费责任感，系统、有力地推广合理消费观念，借助社交媒体、平台企业的内容生产优势，打造热门线上话题和沉浸式消费场景，让“好东西”“好服务”和“要的人”三者形成高效联动，以吸引更多人到上海“购、逛、留”。

（二）场景运营机制：以空间活化提升体验能级

上海要主动、系统地构建场景运营机制，让街区及商圈从单一功能空间跃升为多维叠加、虚实共生、动态交互的消费场域。一要推动商圈空间功能叠加与场景迭代。以城市更新为契机推进功能更新，在商业商务载体中嵌入特色活力开放空间，做到“购物+社交”“商业+文化”“日间经济+夜间经济”等功能叠加，并挖掘中央商务区集聚的城市历史文化价值，引入更多特色产业功能及丰富多样的公共空间，让同一空间在不同时段承载不同活动。例如，白天为商务社交场域，夜晚变为潮流消费街区；工作日服务通勤人群，周末吸引休闲客群。以“一圈一策”推动世界级消费商圈差异化发展，打造“可阅读、可体验、可交互”的消费地标。二要构建时空折叠的综合交通网络体系。完善多层次、通勤式、快速化、经济舒适的轨道交通网络，建设综合交通枢纽，提高交通枢纽服务能级，切实缩短消费者从“抵达”到“体验”的时间感知。同时，优化商业街区、旅游景区各区域停车设施布局，系统性地构建以人为本的城市配送网络体系，做到“人畅其行、物畅其流”。使交通枢纽与消费场景无缝衔接，消费者在空间转换时有“零感知”“零等待”的极致流畅感。三要强化虚实共生的整体环境配套设施。对基础设施、环保设施、照明设施、城市商业街道家具等要素进行精细化设计，以空间本身的魅力增强其吸引力、黏着力。把无障碍、适老化的消费空间理念真正、充分地融入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全过程，扎实推行“数字消费伙伴计划”，切实帮助老年人跨越消费“数字鸿沟”。主动推动物理空间与数字空间深度融合，以AR导航、智能交互屏、沉浸式投影等技术赋予静态空间动态感知能力，让消费者在与空间互动时获得即时、细腻、有温度的场景反馈，从而自然达成“空间即服务、场景即体验”的理想状态。

（三）服务集成机制：以标准引领构建服务范式

上海要有计划地构建服务集成机制，系统性地打造高于普通国际标准的“上海服务”范式。一要完善商务信用体系监管机制。由此降低交易成本，提高流通效率。同时，健全消费者权益保护机制，扎实推行线下零售企业“七日无理由退货服务承诺亮牌行动”，开展放心消费创建活动及“满意消费长三角”行动。二要深化商业服务质量标准建设。就直播电商等新型消费业态主动、有力地开展规范和标准研究，形成若干国际领先水平的商品服务标准及行业规范，配套建立消费品测评与遴选机制，系统培养企业首席质量官队伍，鼓励平台企业、行业组织、研究机构联合制定支撑新型消费的服务标准。同时，健全市场监测、用户权益保护、重要产品追溯等机制。三要健全消费城市环境形象宣传机制。以“五五购物节”等重大商业节庆活动及展会平台为载体，加大自有品牌宣传推广力度，营造有利于自有品牌成长的消费环境，切实提升自有品牌形象。在国际社交场域主动塑造差异化认知，邀请全球头部旅行、时尚、科技领域的视频博主来上海，围绕“未来之城”“设计之都”“数字经济”等差异化主题进行内容创作，与国际流媒体平台联合制作高品质纪录片，营造良好的消费城市形象。

（四）动态评估保障：迈向协同演进的制度闭环

“市场—场景—服务”三元协同系统以科学评估反馈为根本保障。上海多元消费空间建设要从“项目驱动”转向“系统建构”，加快建立与之相适应的动态评估、主动调适的消费环境评估机制。一要完善多元消费环境评价指标体系。从国际知名度、消费繁荣度、商业活跃度、消费便利度、政策引领度等维度构建评估框架。同时，让指标体系完整覆盖“市场—场景—服务”三元系统，由此真正形成可观测、可比较的管理工具。二要建立常态化监测及政策调适机制。厘清协同短板，及时、果断地调整政策方向。结合对“协同阈值效应”的实证研究结果，主动、系统地监测“市场—场景—服务”三元系统之间的均衡发展水平，在临界点之前加大协同力度，全力抓住非线性跃升的政策红利。三要强化区域协同及溢出效应管理。客观、充分地认识多元消费空间建设中所涉“空间溢出效应”的双重性，上海核心区消费环境改善对长三角周边地区有正面辐射带动作用，但也有可能在某些阶段对区域内其他城市形成虹吸效应。因此，要通过区域政策协调以放大正向溢出效应，弱化负面虹吸效应，在服务长三角地区一体化发展国家战略中发挥上海龙头带动作用。

综上所述，“十五五”时期是上海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从试点探索走向全面深化的重要阶段，也是多元消费空间建设实现系统突破的绝佳窗口期。“市场—场景—服务”三元协同理论框架，厘清了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竞争力的系统性本质，即并非诸多消费空间指标的线性叠加，而是由市场系统、场景系统、服务系统三大子系统相互嵌入、动态耦合而成的多元消费空间体系。市场培育机制、场景运营机制、服务集成机制协同发力的具体路径，以制度保障为支点，让市场系统、场景系统、服务系统三大子系统形成正向循环、彼此强化的生态关系。三大机制彼此衔接、互为支撑、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将上海多元消费空间真正从要素叠加推向系统耦合，从零散项目推向机制驱动，最终演化成有全球竞争力的“有机生命体”。上海要主动、有计划地塑造以优质消费空间本身为吸引力的发展范式，由此从全球商品交易枢纽升级为消费理念策源地、生活方式示范地和全球资源配置枢纽，并把人民城市的温度、海派文化的厚度、创新生态的浓度等熔铸成上海多元消费空间不可复制、难以替代的核心竞争力。这是落实“十五五”规划纲要的战略要求，也是上海践行“人民城市”重要理念、强化超大城市核心功能、服务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时代担当。

参考文献：

[1]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举行新闻发布会:紧紧围绕党和国家工作大局履行职责[N].人民日报,2026-03-05（04）.

[2]中国政府网.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EB/OL].(2025-03-16)[2026-05-22]https://www.gov.cn/gongbao/2025/issue_11946/202503/content_7015860.html.

[3]上海市统计局，国家统计局上海调查总队.2025年上海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EB/OL].(2026-03-30)[2026-05-22]https://tjj.sh.gov.cn/tjgb/20260330/e0772941e8e041eaaad2df850b44ef98.html.

[4]习近平.扩大内需是战略之举[J].求是,2025(24):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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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路嘉煜,沈开艳.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内在逻辑、核心要义和实现路径[J].上海经济研究,2024(12):5-15.

[10]周琦,沈开艳.上海拓展科技创新型消费空间的路径与举措[J].科学发展,2023(09):28-35.

本文系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研究阐释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专项项目“加快上海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多元环境空间建设体系研究”（编号2026VQH011）和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一般项目“上海创意产业区空间规模化与集约化水平研究”（编号2025BCK008）的阶段性成果。

（周琦系上海视觉艺术学院未来设计学院副教授，博士）

【责任编辑：方晓红】